不要再說自己對這一行很有興趣。興趣不能當飯吃。這句話常常聽人講,自然有他的道理。我們做一件事,一開始都覺得很有興趣。沒興趣還繼續做,那才是專業。

一、你不應該說自己對這一行很有興趣

我曾經指導一位同學寫文案。他寫得蠻好,很有天分。可是他有感覺就寫得出來,沒感覺就寫不出來。他很困擾。作家都有自己的辦法找回感覺。最通用的辦法,就是規律的作息和運動,而且不要應酬。像春上村樹就是這樣。他說:

作家也是跑者,至少到最後都沒有用走的。
一旦跑起來就不能因為累而中途停下,就算用爬的都得想辦法回家。

村上春樹

很多人對創作很有興趣。但很少人可以像村上春樹一樣自律。你與其說自己對這一行很有興趣,還不如證明自己很自律。

人天生喜歡玩,不喜歡工作。任何工作到最後都擺脫不了重複。日復一日,重複同樣的內容。誰會喜歡重複的內容?又不是周星馳的電影。即使重播,還是很多人看。工作狂也不是喜歡工作本身。管理大師彼得杜拉克說:

人之所以工作,就是想要得到酬勞、成就感、社會地位。

彼得杜拉克

我認識一位動畫師。他每天要看螢幕幾十個小時,反覆修改動畫。即便他剛入行的時候很有興趣,也早就沒了。我找他合作,都先談工作量和酬勞。他之所以還待在業界,那是因為他技術熟了,身價漲了,獎也得了。不然他幹嘛繼續做下去。你可能不知道。動畫師的職業災害遠遠超過煉鋼廠工人。他常常想休息不做了。可是,酬勞很好。大家也都愛找他。

說穿了,人並不想要工作。人想要錢、成就感、地位。如果你說自己對這一行很有興趣,那恐怕是因為你沒有工作經驗。更別談熱情了。沒有人熱愛工作,除非他沒有工作,不然他就是老闆。

二、你不應該介紹自己的家庭

在家裡,即使小孩不說,父母還是會幫忙。在公司就不一樣了,如果你需要幫忙,你自己不說,有誰會幫你啊?難不成你是老闆的兒子嗎?主管最想知道,你如何和家人以外的人相處。自傳起頭,立刻就要寫自己如何和師長合作。如果你有打工經驗,開頭就可以寫自己如何和店長相處。面試官不是你的家人,他是你的前輩,是你未來的主管。他很想知道你怎麼和陌生人相處。再來,你的面試官大多數都快四十,他已經歷練很多年了。他對你的父母不感興趣,他想知道你有沒有什麼歷練。你要多談自己的歷練,不要再談自己的父母。與其感謝父母,你還不如多感謝師長和店長。

公司裡的人,都不是你的家人。你必須證明,家人以外的人也願意幫助你。你有能力請求他人協助。這才表示你是社會人,不是新鮮人。

三、你不應該請求對方給你一個學習的機會

大學是為期四年的專案。你大學學了四年,不只還沒學好,還希望對方給你學習機會。這意思不就是說,你搞砸了嗎?學生很奇怪,明明成績都很好,怎麼還會覺得自己沒學好呢?像我大學成績倒數,我都不覺得自己沒學好對方請你,就是希望你有些新的想法,來刺激一下大家。你只是不熟悉公司所使用的生財器具而已。這些東西教一下就會了。工具就是工具,不是真正的知識。現在哪有公司不用資訊系統?哪有公司不用自動化生產?即使不是製造業,也都有自己的生產工具。這些工具都設計得很好操作。公司也會有固定的流程給你參考。三個月到半年之間,你一定就能上手。上手絕不是問題。像我,大學主修藝術,根本沒摸過繪圖軟體。我畢業後才跟學長一起接案做設計。一個月之內,我差不多就知道怎麼排版、怎麼校稿、怎麼校色。

我不怕新人學不會,我怕他受不了重複的工作過程。工作一段時間以後,本來就會每天不斷重複一樣的事情。這很自然。很多人受不了重複的過程,最後不是放棄,就是放空。放棄原本的工作去找別的工作。或者是工作的時候放空,等著回家放鬆。驚悚電影大師希區考克說:

重複久了,才會熟練。熟練了,做起事來會有某種感覺。感覺累積起來,會轉變成直覺。最後,直覺會生出靈感來。

希區考克

靈感都來自我們曾經讀過的理論。讀的時候都覺得沒用。理論就是這樣子的東西。等到有一天,你投入某件事,做得越來越熟練,理論就會跑出來幫你了。或許你會覺得有些人沒有讀大學,也是很有成就。像蘋果創辦人賈伯斯,還有微軟創辦人比爾‧蓋茲。他們大學都沒讀完。但是,他們在高中就在探索興趣。如果你還不知道自己的興趣也沒關係。先念好理論,再好好熟練一份工作,靈感不知不覺就會來了。不然,你就學賈伯斯,先荒唐一陣子再回來認真。到時候,你就會知道自己是誰了。馬克‧吐溫說:

人一生中最重要的兩天就是出生那天和發現人生目標的那天。

馬克‧吐溫

請你不要錯把工具當知識。你已經學會很多知識了,你只是還不熟悉工具而已。你應該說:我學好了,我可以幫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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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、你不應該說自己領導能力很強

你要故意說反話。故意說自己沒有領導能力。你應該說:「因為大家相信我,才推我出來領導大家。」這樣才會表現出你是真正的領導者。人類是社會的動物。虛偽在人類社會中非常有用。對方也知道你虛偽,不過他們就愛這調調。他們喜歡,那就給他們。

過度虛偽是小人,適當虛偽是大人。

家緯老師

你既然希望大人相信你這個年輕人,那你就應該表現得像大人。有些前輩就是喜歡欺負菜鳥。尤其是那種驕傲的菜鳥。人如果能力差又愛面子,就會去欺負菜鳥。為了不要得罪他們,你應該虛偽一下。不是每一家公司都像Google一樣,只看能力和創意,不看職場倫理。我有一個朋友曾經在連鎖網路咖啡廳工作。他覺得自己很瞭解電玩競賽。他贏過一些比賽。不意外,他也覺得自己領導能力很強。他希望公司也能來辦個大比賽。好好經營出一個品牌。不過上級不接受。只有一位前輩和他想法一樣。他們兩個人經常混在一起,感嘆其他人沒有理想抱負。

我自己私下去探查了一下。我發現這家業者,光是那些無聊業務員、失業的中年男子、夜貓子大學生,就已經夠賺了。根本不需要搞東搞西。他們真正的問題是,餐飲太弱。不然可以賺得更多。要是能再多弄幾個包廂,還可以和附近的旅館搶生意。這就要算一下才知道划不划算了。一個包廂可能會佔去八個座位。大多時候,八個小座位還是比一個大包廂好賺。我這位朋友覺得自己懷才不遇,一年就離職了。諷刺的是,那位前輩還待在那裡,後來還升店長。這其中的奧妙,就留給你自己想了。

五、可條列的事情,你不應該再敘述一次

可以條列的,盡可能條列。無法條列的,才敘述。你的課業成就、實習經歷、證照技能,這些都可以條列。請不要在自傳裡面重複敘述這些東西。只有故事才需要敘述。很多學生拿自傳給我看。寫來寫去都差不多一樣。可是,我問了以後,才發現學生有很多特別的經驗可以寫。只是出於自卑,都不敢寫出來。師長和你說過什麼話?你用什麼話鼓舞班級士氣?你用什麼方法在野外求生?你用什麼方法帶領球隊?任何歷練,你都可以寫。

「可是老師,我成績普通,也沒有任何特別的歷練怎麼辦?」每年都有學生問我同樣的問題。

你可以寫你觀察到什麼。你有沒有發現,你從捷運站來到學校,你腳底下的質感轉換了很多次?柏油路又黑又粗糙。捷運站的磁磚光滑中帶點顆粒。捷運車廂的地板是止滑塑膠有點澀澀的。教室裡的磨石子地板很硬,有不規則的磨損痕跡,偶而還可見到裂痕。太多東西可以寫了。你敏銳的觀察力就是你與眾不同的地方。你不要以為這樣寫只適合藝文產業。地板的質感其實也是材料科學。就看你怎麼發揮。

六、你不應該強調才藝,除非這項才藝有關工作或研究

這一點對研究所來說特別重要。正規的研究所都會要求學生要寫出論文才能畢業。他們才不在乎你的鋼琴彈得多好,還是到哪裡壯遊過。他們只希望你能明白這間學校的研究方向。你應該要弄清楚對方在研究什麼。他們到底都寫些什麼論文?你好歹要看一下吧。對方的論文你一篇都沒看過。只因為學校名氣響亮你就去申請,你以為對方不知道你的企圖嗎?研究所就是職場。論文的規範清清楚楚。只要有任何一項你交代不清楚,就不可能通過。這簡直就是在訓練你專案管理。我有一位研究所同學並不打算弄清楚怎麼研究。他和教授說:「老師,我每天都會來研究室上班。你叫我做什麼都可以。只要到時候讓我畢業就好。」教授當然不可能說好。結果,他休學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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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、你不應該忽略朋友、師長。他們都曾幫助過你。如果你真的很天才,都自己來,那你就感謝過去的天才

華人社會喜歡通才,不喜歡天才。甚至會壓抑天才。大人對年輕人也有偏見。大人不相信年輕人可以憑自己力量做到任何事情。

大人總覺得年輕人會毀了這世界。

家緯老師

這時候,你就要假託別人來包裝自己。你不要說自己很強。你要說自己不強。但是師長幫助,所以你才做得到。聖經說:人看外表,上帝看內心。在你達到更高成就以前,其他人不會認可你的想法。甚至家人也是這樣。我有一位高中同學很會寫小說。他媽媽一直叫他考公務員。他後來也真的考上公務員,就沒有再寫小說了。可惜。

媽媽都不一定會欣賞兒子的才華,何況是陌生人。你不要說自己很厲害,你要說自己懂得請教身邊的天才。年輕人太天才太厲害,不符合中年人的偏見。附帶一提,我朋友目前未婚。他人很好,容易把女生當作女神來看。不像我,都把女生當男生看。他每年都要買生日禮物給初戀情人。高中三年,我都陪他去挑禮物。如果妳想當公主,可以和我聯絡。他喜歡清純有氣質的女生。

你不可能完全憑自己就做到所有的事情。你一定需要師長學長幫忙。請你多寫他人如何幫助你,多多感謝他們。我就認識一個學生運動員。他的自傳寫他很吃苦耐勞,每天早起練習。我看了就很頭痛。你又不是奴才,幹嘛強調吃苦?我問他:你的教練怎麼幫你?你每天早上都自己起床嗎?還是有其他同學叫你?他聽了我的問題,才告訴我,他的好朋友每天都會叫他起床。兩人一起練。

不要說自己很能吃苦。你要說好朋友幫助自己,所以才吃得了苦。如果你真的沒有好朋友,那就虛構一個也行。中年人都覺得自己最能吃苦,他很難認同年輕人也能吃苦。他們最愛講自己當年怎樣怎樣又怎樣。全世界他最苦。

八、你不應該說自己很積極。大多數人都喜歡這樣寫,這樣只會顯得你很平庸。你應該說自己會解決問題。或者說自己很有效率也行

你沒事幹嘛歡迎別人來奴役你?你說自己很積極,大家就叫你倒茶水。你說自己很有效率,大家就叫你管事情。我曾經到學校當實習老師。校長面試我。我說我不擅交際,但是我會修電腦。他派我去資訊組長那裏。我每天到處修電腦,修印表機,修咖啡機。大家的電腦多少都有點問題,只好排隊等我修。阿姨叔叔都對我好客氣,真的很害羞。校長,謝謝你!不過,我現在也是大叔了,糟糕。學姊很懂禮貌。長輩都喜歡她。她就比我辛苦一點。我九點才修電腦,她七點就要到校門口看學生。放學後,她還要照顧校隊。其他實習老師怕她搶走正式名額,就排擠她。有一次她在搬器材。有人故意推她,害她跌倒。我聽到這件事,我就到實習老師的辦公室。實習老師辦公室在六樓,沒有電梯。附帶一提,我的辦公室在二樓,和資訊組長在一起。我和其他實習老師說:「你們敢再弄我學姐,我就不修你們的電腦。」

九、你不應該讚美對方,應該多講自己的特點

每年,我都會遇到有同學要交換學生。我不知道為什麼,大家都會把對方學校捧上天。對方非常瞭解自己的優點,你實在不需要再重複一次。對方最想知道你有什麼特點。你和其他人哪裡不一樣?你曾經解決過什麼問題?你是學生領袖嗎?你平常關心什麼問題?這些你都可以寫。就是不需要去讚美對方。對方想認識你。你把對方講得再好,對方還是不認識你。

講到這裡,又會有學生抱怨自己沒有任何特點。好,招式還是一樣。如果你自認為沒有什麼特點,也沒有什麼資歷。那你就寫你觀察到什麼?好比說,你數過校園裡有幾棵樹。你還幫每一棵樹取名字。你還知道松鼠最喜歡哪一棵樹。寫什麼都行,對方會覺得印象深刻就行。台灣人都覺得街上招牌很醜。字體、尺寸、顏色都不一樣。很亂。你覺得外國人怎麼看呢?他們覺得這些中文字飄在空中,很像是符咒。一眼看過去,好像魔法國度。不管你過去怎麼看自己,你都應該重新詮釋一番。

十、你不應該關心教育和貧窮

有一次,我去一家非營利組織,幫他們看學生自傳。他們想贊助學生去國外短期實習,時間大概半年。他們已經設定好問題,要學生一題一題寫清楚。問題看起來都很開放,都給學生自由發揮。我以為是這樣。

有一題問說,未來想要解決什麼問題?我大概看了快一百份。不誇張,七八成的人都想解決教育和貧窮的問題。大家都這樣寫,我就不知道該怎麼給分了。大多數人學業成績很好,社團表現也很棒。機會該給誰?我問執行長該怎麼給分。他說:「如果一個人不知道該關心什麼,就會寫教育和貧窮。他應該配合我們的組織理念,在回國半年內解決某個小問題。這樣就夠了。不然我們贊助他出去幹嘛?」

原來,這一題是陷阱題。未來不是指十年、二十年,是指半年。

重點回顧

一、 你不應該說自己對這一行很有興趣。
二、 你不應該介紹自己的家庭。
三、 你不應該請求對方給你一個學習的機會。
四、 你不應該說自己領導能力很強。
五、 可條列的事情,你不應該再敘述一次。
六、 你不應該強調才藝,除非這項才藝有關工作或研究。
七、 你不應該忽略朋友、師長。他們都曾幫助過你。如果你真的很天才,都自己來,那你就感謝過去的天才。
八、 你不應該說自己很積極。大多數人都喜歡這樣寫,這樣只會顯得你很平庸。你應該說自己會解決問題。或者說自己很有效率也行。
九、 你不應該讚美對方,應該多講自己的特點。
十、 你不應該關心教育和貧窮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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