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很少聽別人講話,都在找機會講自己想講的。這是人之常情。我們訪談別人也是一樣。常常,對方只顧自己講話,完全不管我們的主題。我們一定會遇到這種狀況。大多數人都只能放任對方一直講下去,一點辦法也沒有。其實,我們還是有辦法。對方只顧自己講話,完全不理我們。我們先來想想看,生活中還有什麼狀況,也是如此?

父母囉嗦的時候,常常不理小孩,只顧自己講話。他們都說自己關心小孩,所以才囉嗦。這種時候,我們可以用「中斷法」。

「中斷法」的流程是這樣。你先假裝認真聽,注視對方眼神。趁對方講到最投入那一刻,突然問對方:「你今天早上吃什麼?」、「你昨天有沒有看連續劇?」這樣一來,你會中斷對方的思緒。即使他不回答,他心裡面也會有聲音。人面對問題就是會這樣。好比說:你愛不愛你男朋友?你相不相信星座?任何問題都可以。只要你問了,對方心裡就是會自動跑出聲音來。人無法抗拒問題。

這就是中斷法。一、兩次效果還不明顯。多幾次以後,只要父母再跟你囉嗦,他自己就不知不覺會停下來。諮商師也愛用這技巧。我們鼓勵個案分享自己想法,不一定就能幫助他。如果他太看重自己的創傷,反而更走不出來。諮商師會突然中斷對方,引導對方去想別的事情。任何無關緊要的事情都可以。幾次以後,個案分享過去創傷時,他自己就會不知不覺中斷,不會再沈溺下去。最後,個案自己不知為何,只要遇到諮商師,就是不會沈溺於過去,感覺很輕鬆。不過,個案一離開諮商師,回到舊環境,他又會陷入舊思維。我們只能訓練個案在自己面前不會沈溺於過去。個案在其他地方表現如何,我們卻沒辦法管,也不應該管。這是職業倫理的問題。

治療創傷,一直都有兩派說法。一派認為要重現,一派認為要中斷。佛洛依德認為要重現,阿德勒認為要中斷。最近幾年,科學家更加認識人類記憶。原來,人類回想過去的時候,記憶才形成。也就是說,創傷會越想越痛苦。因為個案會自己加油添醋。

還有,心理醫師的任務就是要治療創傷,所以他會期待個案的創傷很深,這樣他才有價值。有趣的地方就在這了,個案竟然會為了滿足心理醫師的期待,自己加深創傷,甚至虛構創傷。美國就曾經有這樣的官司。有個女孩覺得憂鬱,去找諮商師治療。女孩想到自己遭人性侵的回憶,因此對親友提告。到後來,大家才發現,女孩虛構了自己的回憶。後來,美國政府就規範心理醫師不可以過度引導個案去重現創傷。

我們中斷對方,並不會得罪對方。問題還是和對方有關,只是換個脈絡而已。個案想聊失戀的事情,我們趁他講得很痛苦時,突然問對方早餐吃什麼。對方只會認為我們在關心他的生活,並不覺得冒犯。

我們面對訪談對象也是一樣的道理。我們故意問對方一些日常瑣事,可以中斷我們不想要的話題。幾次以後,對方再想到同樣話題時,不知不覺就會自己中斷。這樣一來,我們就可以一步一步避開我們不想要的話題。如果對方控制欲很強,總是喜歡主導話題。我們拿早餐的話題來中斷他,他很可能就會拼命去談早餐。等他早餐談完了,他也忘了自己剛才的脈絡。這時候,我們就可以再一次請他談我們要他談的主題。如果對方又離題,又跑回自己的世界。我們就再一次中斷他,問他吃什麼宵夜。

這就是「操作制約」,以心理學來說。只要對方一陷入自己的世界,你就中斷他。幾次以後,他一看到你的臉就自己會中斷,不會再陷入自己的世界。不過,他遇到其他人,可能還是會陷入自己的世界。我們身邊如果有朋友很愛抱怨,我們就用這一招。講道理、想辦法都沒有用。他就是希望我們認為他很可憐,他是聖人。我們用中斷法,可以讓他在我們面前不再抱怨。這樣我們和他之間才能建立健康的關係。不過,我還是要再一次強調,他還是會找其他人抱怨。我們只能改變他和我們互動的方式,無法改變他的世界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