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人太愛對方,反而傷害對方?太隨和反而被人看輕?故意討罵竟然可以登上第一名?這些奇妙的現象,就讓古希臘人來說給你聽。我們就先從「太愛對方」這件事聊起吧。講到「太愛對方」,就不得不提到林黛玉。人類文學史上最彆扭的女主角。

你以為對方知道,其實對方什麼都不知道

在《紅樓夢》裡,作者曹雪芹提到。賈寶玉和林黛玉本來是同一顆心。他們太愛對方,又不希望自己受傷。林黛玉假裝討厭對方,測試對方反應。賈寶玉也假裝欺負對方,測試對方反應。兩人假來假去。一顆心弄成了兩顆心。

林黛玉的想法大致上可以總結成這樣:

我這麼愛你,你也應該一樣愛我。如果你愛我,你應該知道我只是假裝討厭你。如果你不知道我只是假裝討厭你,那你應該不愛我。

有一次最誇張。賈寶玉年紀差不多到了,應該去考個公務員。姊妹都勸他好好準備。他聽了就很不爽。他說:「我生平最恨這種世俗的東西。你們都叫我考公務員。只有林妹妹不一樣。她最了解我,只有她不會叫我去配合世俗。」林黛玉剛好在樹後面聽到。我覺得她聽得到才奇怪。但是言情小說最愛這樣寫。

照理講,賈寶玉表明心意,林黛玉應該很開心。我本來也是這樣想,但是我實在太小看林黛玉。林黛玉生氣了。她認為:

如果你真的愛我,你就不應該告訴大家你愛我。你現在告訴大家你最重視我,大家就會注意我。這樣我就會很困擾。你都不考慮我的處境,這表示你不愛我。

賈寶玉好不容易對大家講出自己的想法。他覺得自己做對了,心情很好。他去找林黛玉,林黛玉臉很臭。賈寶玉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麼。

賈寶玉太愛林黛玉。林黛玉彆扭的態度害他不知道該怎麼辦。他只能以為林黛玉不愛自己。另外一位女性角色,小表妹史湘雲,她從來不隱藏自己。她看到表哥,就像狗看到主人。有一次,表哥出城去辦事。表哥回到家,湘雲就跑去找他要禮物。賈寶玉買了禮物給所有姊妹,就剛好忘了買小表妹的禮物。賈寶玉知道湘雲喜歡自己,他脫下自己的肚兜送給她。肚兜就是內衣。湘雲拿到表哥內衣,開心極了。迷妹拿到偶像的貼身衣物,不爽死才怪。所有角色中,我最愛湘雲。她一點都不彆扭。

賈、林兩人從故事開頭就相愛,到最後卻分開。兩人深愛彼此,卻都誤以為對方不愛自己。我看了覺得好感慨。兩人太愛對方。意志太堅定,反而會走向悲劇。這就是所謂的意志論。

你淪為小丑卻沒人同情,因為你太隨和

希臘人認為,戲劇可以分成三種。悲劇、喜劇、鬧劇。主角的意志力高低,決定這齣劇是悲劇、喜劇還是鬧劇。作品要好,電影必須是悲劇,電視劇必須是喜劇,網路直播必須是鬧劇。以演員形象來說,電影演員像偶像,電視演員像朋友,網路直播主像小丑。附帶一提,舞台劇演員像家人。

如果主角的意志堅定,超過一般人。這是悲劇。他會堅持到底,不聽勸告。最後,他會害死自己。羅密歐與茱麗葉是悲劇。賈寶玉與林黛玉也是悲劇。電影《教父》男主角麥可,他本來是軍官,很看重榮譽。他接教父位子,刺殺所有家族敵人。他連親友也不放過。他都說人不是我殺的,欺騙神父,也欺騙妻子。他已經沒有榮譽心,墮落到底。這也是悲劇。

如果主角的意志普普通通,和一般人差不多。這是喜劇。他會懂得買保險,會聽別人勸告。任何事情都不會硬來。他的結局會很美好。《火影忍者》主角鳴人雖然調皮,但他後來乖乖聽師長指導。人生越來越順利,喜劇收尾。反倒是佐助,他本來是優等生。但他後來執著於力量,不聽勸告。佐助差一點就是悲劇下場。電視劇習慣以喜劇收場。不管怎麼樣,最後都要為角色配對,不然就要給他一番事業。美國的《六人行》、《慾望城市》就是這樣。例子太多,講都講不完。

如果主角的意志薄弱,低於一般人。這是鬧劇。他沒有主見,別人說什麼他都照做。

「你是白癡,派大星。」
「呵呵呵,謝謝。」

派大星的人生就是一場鬧劇。

如果你希望你的人生能以喜劇收場,那你最好要聽別人勸告,脾氣不要太硬。人要有骨氣,但不要有脾氣。骨氣幫你做大事,脾氣害你沒事可做。但是,你也不能沒有原則,什麼都聽別人的。如果你希望所有人都滿意。到最後沒有人會滿意。你付出一切,卻弄臭自己。你淪為小丑卻沒人同情。這時候,你會覺得自己的人生就像一場鬧劇。

主動討罵,少女登上第一名

日本第一名的直播主貓天,她曾說明她的製作方向。

1. 她故意開黃腔來吸引男生注意。
2. 她故意說自己最漂亮來討罵。
3. 她故意散布厭世思想,一點也不正面積極。

貓天說:

在網路上,正經八百的東西根本沒人看嘛!我高中開始玩直播,我很了解網友要什麼。不過,我也幾乎出不了門,不知道怎麼和人交際。反正youtube會給我錢,也還過得去啦!

十幾歲的女孩能夠做出這樣的鬧劇。我覺得她真了不起。網絡直播要吸引人看,最好是鬧劇。鬧劇就是,主角的意志力低於一般人。主角比一般人更蠢、低俗、好色、厭世,什麼都可以,選一種就很夠用了。網路直播主不能顯得比觀眾聰明。稍微呆一點,稍微俗氣一點,像個小丑最合適。

人不要臉天下無敵

日本直播主面具男,他上街去問女生一些色色的問題。他看起來又蠢又色,講話很中二,還被人誤會為變態。但是他真的這麼笨嗎?這只不過是一種表演形式。網路都是用手機看。自己一個人看,低級一點沒關係。反正旁邊沒人。電視尺度比較窄。一家人一起看電視,不能太過色情。電視主持人吳宗憲擅長裝瘋賣傻,再偷藏一些性暗示。他不能像網路直播主一樣那麼直接。

一切都是戲,認真就輸了

我的老師馮翊綱,人稱相聲新希望。他曾說:

任何表演藝術家,必須在當代就很受歡迎,不然後世不會有人去討論他。這個和其他藝術很不一樣。

我認為,任何作品,只要它具有表演特質,都符合馮老師這條原則。電影、電視、網路直播,從表演藝術的角度來看,他們剛好分別適合悲劇、喜劇、鬧劇。照這方向去製作,一定會受歡迎:

1. 完全的喜劇結果不適合電影,總要留點遺憾,觀眾才會回味。
2. 電視劇收尾要是有那麼一點點悲劇要素,觀眾就會生氣。
3. 網路直播就是鬧劇,別太認真了。

總之,一切都是戲,認真就輸了。